文。


一睜眼,他就知道自己在作夢。

天空太過蒼白,毫無生氣的陽光似乎只剩下輻射,在各種物體投下紫白色的陰影。
搖搖頭,沒見過這麼蕭條的景象,他記得從很早時,他的視界便充滿鮮明的顏色。

這裡的時光彷如停留戰後,一群半大不小的孤兒在為生存掙扎。
他在團體中找到了自己的哥哥姊姊,都是成長記憶中的年少模樣,
而他們不認得他,只視他為伙伴。

日子過得很驚險、刺激:與別團的孩子競爭更好的食宿和重要物資、
躲避同是劫後餘生的大人的追捕。
他常和年齡相仿的一名金髮孩子搭檔,雖然那孩子比較衝動有時會引來危險,
但他得承認他的直覺、判斷力和領導能力在群體中是必須的。
他更常和兄姊在一起,特別是姊姊,他知道已經多年沒有如此交心談話,
他很珍惜那種感覺。

一日,在場例行任務中出了岔子。
逃跑途中他牽著姊姊的手,先是繞進迷宮般的小巷,再設法躲入廢棄工業區的地下。
策略很有效:追兵沒跟上,任他們在漆黑的空間裡找尋出口。
在地下室,改為他姊姊牽著他,如同幼時,令他懷念不已,甚至是有點感激追兵
給了他這個機會。

然而當他嗅到不對勁時,已經太遲。

是瓦斯味,他知道只要吸入或是空氣中累積過多就會有危險。
他藉著地面窗戶射入的微光指引,找出往上的階梯。
鐵梯鏽蝕得很厲害,他姊姊幾度踏空、跌下,他開始大吼,以自己身體護著姊姊。
然後是一陣自背後而來的強震與熱風,他下意識將姊姊擁入懷裡,掉入一片空白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他的世界終於被五顏六色入侵。

有人 - 他後來看清了是姊姊 - 緊握住他的左手。
一開始他有點緊張她手上的血跡是她的,因為她在哭。
很快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血,大量地從身體流失,怵目驚心的紅。

他快死了,但是至少姊姊沒事 - 他挺安慰地想著。

然後,那個金髮碧眼的孩子闖過圍著仰臥的他的人牆到來。
大聲吆喝圍觀者幫忙,並脫下他自己的上衣當成包紮布,幫他按住失血的傷口,
還對他承諾會找到最好的醫生治療,不計代價。

太過熟悉長大的他之後,他都幾乎忘記孩提時的他有多瘦小了。
像隻貓、老是跌倒,可是總能在比賽裡弄進幾個球。
體型沒給他太多優勢,他卻在好幾次關鍵,進球救了球隊。

現在,他要來救他嗎?

更多的顏色隨著混亂加入,他能看出夕霞的層次、眾人因破舊、褪色的衣著,
就連灰白的石綿瓦都還因受蝕程度不同而有了分別。

擔架被抬來了,他才注意到自己還躺在地上、瓦礫堆裡。
他想把他移上擔架直接找醫生,一直握住他的手的姊姊出言反對,怕他撐不過顛簸。

「I'll be all right...
Fran is here....He's here...」
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說,而、這麼說的時候,他以自己的意志握住了弗瑞的手。
「I'll be fine.」

我沒事的,姊姊。
請不用再擔心我了,他在我身邊。
一切、會很好的。

姊姊的面容從不解、焦急,轉為理解、甚至是首肯。
最後,她放開了一直握著的手,點頭、微笑,與他記憶中一樣美。

影像逐漸消逝,那個世界、姊姊、哥哥、一切,都只是影像的一部份。
然而緊握住的右手所掌握到的溫暖沒有離去,那張年輕、徬徨、擔憂的臉
則在眼中演變,成為他較為熟悉的模樣。


「......弗瑞?」
他捏了捏右手掌心的東西 -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也是隻手,暖呼呼的 -
他扁了扁嘴看起來不怎麼高興,抽走了兩人的接觸。

『睡得好嗎?』
一個不速之客似乎不該這麼問,不過他也習慣他這樣的來訪了。
他這才想起自己在午飯後突然覺得很疲倦,便拉來外套披著睡在沙發上。
看了看天色,他已經睡到黃昏了。

「很好。」
而且難得夢境清晰異常,他可以憶起一些小細節,最讓他高興的還是
夢到了去世的姊姊。

『說謊。』
斬釘截鐵,他砰地一聲坐進他的沙發,
『你一直在說夢話。』

夢話?
這對他來說很新鮮,畢竟他是連鼾聲都沒有的人 - 至少他如此認為。
「喔?我說了什麼?」

他看看他、手指隨意把玩著他放在沙發上的雜誌頁,弄出縐折,
又輕輕踢了踢小茶桌,弄出點聲響,最後才開口。

『算了、不重要。
我在這、就夠了吧?』
碧玉眼珠挾著他常有的霸道直直地看著他。

他聽見了....
他不禁覺得好笑,雖然他認為這一點不需要對他隱瞞。

「是的,很夠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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